铝加工厂将客户余料冒记成自有废料出售，业务员参与开单是否证明共同故意？

参与开单能够证明经办过某项业务，不能单独证明与他人共同侵占客户余料。刑事审查还要查明余料归谁、客户是否允许出售、业务员开单时知道什么，以及他是否有意帮助实施非法取财。反过来，业务员没有分到卖料款，也不当然排除共犯；明知并帮助改写货物来源、掩盖出库或引导款项流转，均需要结合具体证据评价。

一“废料”是品类名称，不能代替归属约定

假设南海一家铝加工厂接受客户来料，加工后留下短料和切削料，厂内将这些材料统一堆入废料区，再以自有废料名义卖给回收商。首先应找到该客户的加工合同、余料处置附件及后续对账，核对材料是否需要退回、能否抵加工费、由谁联系回收以及价款交给谁。称作废料，不代表客户已放弃，也不代表工厂可以无偿取得。

[《民法典》第三百二十二条](https://www.cac.gov.cn/2020-06/01/c_15925617772683191.htm)对加工、附合、混合产生之物的归属，首先尊重当事人的约定。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，依照法律规定；法律没有规定的，按充分发挥物的效用、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原则确定。承揽关系中，[第七百八十四条](https://www.court.gov.cn/zixun/xiangqing/233181.html)还要求承揽人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和完成的工作成果。保管义务与出售授权是两回事，掌握仓库钥匙并不等于有权把客户材料变成自有资产。

授权出售与授权留下价款也应分开。有的客户只允许工厂代售，款项仍须抵扣下期加工费或返还；有的合同则把约定范围的余料作为加工报酬的一部分。应核验授权人的身份、授权时间和适用批次。客户事后收回部分钱款，不足以反推此前已经允许出售；厂内自行出具的“废料归厂”说明，也不能替代客户同意。

二先查物料如何受管，再确定刑事评价对象

客户保留所有权，不意味着可以跳过工厂实际占有、管理材料的情况。若调查涉及职务侵占，应结合[《刑法》第二百七十一条](https://fgk.chinatax.gov.cn/zcfgk/c100009/c5212248/content.html)，核查行为人的单位人员身份、职务便利、被侵占财物与单位的关系、非法占有行为及是否达到法定入罪标准。客户余料在谁的保管责任和库存账下，谁有权决定出库，卖料所得最后由谁控制，都影响对行为的判断。

同一张工厂销售单，可能对应负责人为个人取财，也可能涉及以企业名义决定处分客户材料等不同事实。不能因为开了单位发票就认定只有单位承担责任，也不能看到业务员在单上签字就把他认作取财决策者。对于涉嫌罪名和财物范围有争议的，应先按原始合同、保管交接与出库权限提出事实问题，再核对具体法律构成。

查明卖出材料的来源，可将客户的入库批号、加工领料、成品交付、理论损耗和实际余料称重接起来，识别卖出的究竟是哪批材料。混仓时不能仅靠颜色或外形作归属结论；也不能把所有生产损耗都推算为可出售余料。尚未对应的部分应保留疑问，不能为了凑齐被指控重量而补造记录。

三把签名还原到业务员当时看见的页面

[《刑法》第二十五条](https://fgk.chinatax.gov.cn/zcfgk/c100009/c5212248/content.html)规定，共同犯罪是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。业务员开单属于客观行为，是否有共同故意还要结合当时知道的事实判断。核对时应保留原始单据、系统字段说明和对应版本，分清他填写了什么、哪些信息由系统带入、哪些字段只对仓库或财务开放，以及谁可以修改货主。

如果业务员收到的材料只有总重量、回收商名称和批准售价，系统自动显示“自有废料”，这与他先收到客户退料要求、随后手动删除客户批号的情形不同。前一种情况仍需结合日常职责、历史往来和其他证据判断，不能仅凭本人声称“不知道”结束核查；后一种情况则应查明删改理由和关联指令，不能以“只是照领导说的做”代替说明。

聊天记录也要保留前后文。“按旧单开”可能指沿用价格，也可能指沿用掩盖来源的填写方式；其含义须与旧单内容和实际操作相互核对。共享账号登录只能先说明该账号被使用，不能直接确定由谁操作。依照[刑事电子数据规定第二十五条](https://www.beijing.gov.cn/zhengce/zhengcefagui/201905/t20190522_59357.html)核对身份时，还应结合终端、登录记录、操作时间和有关人员的证言，避免把账户归属等同于行为人身份。

四知情时间影响哪些行为需要解释

假设业务员第一次开单时不清楚余料归客户，第二次开单前收到客户邮件，明确要求退回指定批号余料，而他随后又按指令将同批材料改挂到工厂自有库存。这两次操作需要分别评价：后一次掌握的新信息，不能自动证明前一次已有同样认识。对于后一次操作，则要核查他是否已知客户没有授权，以及改挂库存是否在帮助非法出售。

应把客户异议实际送达、业务员阅读或回复、内部讨论、改单、装车和结算等时间对应起来。发送到企业公共邮箱，不当然等于具体业务员已阅读；但他在群内回复过该批号并安排回收商提货，也不能只以邮件未读作解释。调查应同时核查有利与不利材料，结论不能只选取一段对话。

“后来才知道”也须说清后来发生了什么。如果售料尚在持续，知情后又协助新的出库，可能需要审查后续参与范围；如果只在行为结束后才得知，不能仅凭事后知情倒推事前共谋。另有事后转移财物等行为的，应根据其事实另行审查，不能混写为最初开单时已经存在共同故意。

五提成和岗位服从，都不能替代作用判断

核查收益时，应区分正常工资、按公开规则发放的销售提成、临时私下给付以及直接分取售料款。业务员拿过一笔钱，需要核对付款来源、计提依据、发放日期和是否知道其与擅自卖料有关。正常薪酬不自动证明参与分赃；没有额外获利，也不能否定明知提供帮助的可能。

如果共同犯罪成立，仍须区分各人的实际作用。《刑法》第二十六条、第二十七条分别以组织、领导犯罪集团或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，以及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等情形规定主犯、从犯，不能按职位名称直接划分。谁提出冒记方案、谁联系回收商、谁控制价格和款项、谁只在有限环节提供帮助，应逐项说明。开单既可能是日常手续，也可能承担把客户货物掩饰为自有货物的关键功能，要看该行为在具体过程中的作用。

同样，劳动关系中的服从要求不等于《刑法》第二十八条所说的被胁迫参加犯罪。是否存在现实胁迫及其程度，需要证据；笼统表示“不做怕丢工作”，不能直接得出胁从犯结论。最终认定还须符合[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五条](https://fgk.chinatax.gov.cn/zcfgk/c100009/c5212254/content.html)的证据标准，由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的材料证明相关事实，并排除合理怀疑。公诉案件中有罪的举证责任由人民检察院承担，提交业务说明不意味着由业务员承担自证无罪的责任。

六佛山孟翔律师实务提醒

这类调查中，业务员宜先选取一张被质疑的销售单，找齐对应批次的客户约定、原始称重、开单页面、审批指令和结算记录，再注明每项信息何时由自己接触。说明“哪些内容看得到、何时知道属于客户、此后做过什么”，比一概表示自己只负责开单更有核查价值。缺失的页面或记录应注明保管人和待调取范围，不宜自行制作貌似当时形成的说明单。

孟翔律师主要执业地为广东佛山，系广东尚尧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、兰州大学法律硕士。准备相关材料时，还应把客户处分授权与工厂内部审批分别存放：内部有人批准，只能帮助查明指令来源；能否处分客户余料，仍要回到客户约定及真实授权。责任判断最终取决于具体财物、行为与知情证据，一张签名只能说明其经办关系，还须查清对应操作和认识。